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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忠武路幼稚园 (第11/16页)

  听不得这样的话,心痛难耐到极点。

    从没有这样心疼过。

    他好似没有真正的去了解一个人,不知她的喜怒哀乐、不知她的爱恨渴求。

    可是熙贞啊。

    你是最与众不同的孩子。

    所以上帝藏起了你生命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他想告诉你。

    就算这样。

    你依然是最宝贵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等到亲属送灵车从墓园离开的时候。

    孔刘才载着她将车子开了进去,不为别的,只是想尽自己的那一份心,小小吊唁。

    没有多留。

    送上花聊表心意后也就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但在下坡的一排树下,见到了一个本该坐着家属车离开的人站在僻静处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巍峨挺拔,一座几经风雨的山石,黑色丧服黑色领带,手臂戴着白底黑条方布。

    面容疲惫,目光幽深,唇边和下巴有青黑的胡茬。

    是郑宇成。

    人生真是奇妙。

    算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短短的几天丧期内,一直默默在身后陪伴自己的人会是熙贞和孔刘。

    他有看到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。

    所以才没有走,待他们向父亲献上花之后在远处等着。

    开始的悲痛已经慢慢没有那么沉重,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听说是轻松的离开。

    心里宽慰不少。

    这是自然法则,人类存在于自然中,自然要遵循消亡规律。

    何况。

    自己都要是年过半百的人了,理当要看开些,出乎意料,调整心态的速度比想象中好。

    就是。

    就是还担心。

    他发现这件事刺激到了熙贞,本不想让私事扰乱他人,可终究还是让她触目伤怀,过不去曾经的哀痛。

    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她替自己痛。

    她替自己悲。

    怎能让人不爱。

    她向自己跑来,话很多,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,思维难以控制,心境交替,情绪高涨。

    一会儿说起这个,一会儿说起那个。

    然后不知怎地,又像一朵衰败的花,迅速枯萎,变得低沉阴郁,沉默寡言的低下头。

    而每当这时。

    孔刘总会悄悄的看向远处,当目光悠回的一刻,除了淡淡的红血丝,再也瞧不出其他。

    郑宇成明白。

    她“身不由己”,她“不受控制”。

    那个病,让她不得不感同身受,让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伤痛。

    让她身体辖拗,让她内里掰折。

    然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势态侵袭着生理和心理。

    唉。

    熙贞。

    真的让自己更难受啊。

    三人一同慢步在干净平整的小路上,两排树枝沙沙作响,风儿甚至带来了远方的樱花瓣。

    又诡丽又忧伤。

    郑宇成淡淡的凝视着一个人,无比温柔的眼神,轻轻磁哑道。

    “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帮我买点吃的吗。”

    她丢掉满腹心事,雀跃的一抬头,眸珠水洗过的清亮,来不及答应,擦擦眼睛转眼就跑开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去那边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一方石台,一株绿荫,向阳而生,此刻阴云被艳阳穿透,几缕金灿将浓雾打的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两抹黑影,俊拔高挺,对立而站,没有冷热,全都被绚烂的骄阳洒满了温暖的嗳色。

    不知讲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地上落满了烟头。

    “那部flix剧……”

    “接下吧。”

    孔刘安静无言的看着眼前男人,他抽着烟,眉宇似乎通透许多,有释然,有放下,有忘怀,有难以割舍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矛盾,一开始本不应该存在,就算自己非常不喜欢一个人,也不希望用亲人分离去惩罚。

    不知是什么难以割舍。

    但自己觉得应该说。

    于是将车里的一番坦诚告诉了这个人,没有是非对错,有的只是一颗赤子之心卑微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没有责怪熙贞。

    也不愿意让这个人责怪。

    他觉得。

    无瑕,不应该蒙尘。

    相比自己,相比世上其他人。

    他们包括自己,一开始的动机与心境绝做不到如此单纯。

    但没想到,自己站在了这层,而那人却已经站在了那层,甚至更多更高。

    为何那样豁达宽爱,为何如此爱怜珍惜。

    这人眼中有泪,悬于眶中,有疼有痛,有伤有哀,有情有暖,稍作顿悟后,余惜不散。

    似佛偈里所讲:人在爱欲之中,独生独死,独去独来,苦乐自当,无有代者。

    郑宇成希望自己是代者。

    尽管,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

    可他有明珠一颗,久被尘劳关锁,今朝尘尽光生,照破山河万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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