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門 (第1/2页)
開門
墓xue入口處的晨光總是清冷,但自從那天起,這裡便多了一個固定的身影。裴凈宥每天都來,雷打不動。他不再進入機關廊道,只是遠遠地站在外面,在晨霧中站成一尊沉默的雕像。他不喊話,不敲門,甚至不敢太靠近,只是靜靜地站著,目光落在墓xue深處的方向,彷彿在用這種方式,證明他的守候。 他會在那裡站上一整天,直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才被來人勸走。來的人,是他的父母。裴城與王凌起初是擔憂,後來是心疼,再後來,便成了習慣。他們每天準時出現,帶著溫熱的飯菜和衣物,卻從不強求他進食,只是默默陪伴。 有時候,王凌會隔著很遠的距離,朝著墓xue的方向輕聲說話。她說些家常,說府裡的貓又生了小貓,說城西的桂花樹開得正好,說自己又給未見過的孫兒孫女做了幾件小衣服。她的聲音溫柔而堅持,像是要將這兩年來缺失的溫情,一滴一滴地補回去。 裴城則總是站在裴凈宥的身邊,父子倆誰也不說話,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。裴凈宥從不回應父母的關心,他所有的感官都彷彿鎖定在那片死寂的墓xue上,等待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信號。而墓xue內,宋聽晚每日透過細小的孔洞看著這一切,心裡的冰牆,正一日一日地,出現裂痕。 那扇沉重的石門,在長久的死寂之後,終於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。一條細窄的縫隙,像是一道刻劃在黑暗中的光線,緩緩地、猶豫地出現在裴凈宥的眼前。他的身體瞬間僵住,連心跳都彷彿停擺了,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以為是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。 當他確定那條縫隙是真實存在的時候,巨大的狂喜像洪流一般沖垮了他所有的克制與疲憊。他高興壞了,臉上褪盡了血色的雙頰泛起激動的紅暈,連那雙長期佈滿陰鬱的眼眸,都迸發出驚人的亮光。他差點就要失控地衝上前去,但腳步剛一抬起,又被他死死地釘在原地。 他看到一雙眼睛,怯怯地、充滿不安地從那道門縫中望出來。那眼神裡有恐懼,有猶豫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快不敢奢望的探尋。他立刻明白了,她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,任何一點點的冒進都會讓她立刻縮回殼裡。他必須極度的小心。 裴凈宥緊緊地攥著拳頭,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衝上前去的衝動,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溫和、最無害的笑容。他不敢開口,怕自己的聲音會嚇到她,只是站在原地,用目光溫柔地回望著那道門縫裡的眼睛,試圖傳遞所有的歉意與等待,整個人像一尊屏息凝神的雕像,不敢有絲毫異動。 那道細窄的門縫後,先是探出一隻小小的、rou乎乎的手,緊接著,一個梳著抓髻的小腦袋靈活地鑽了出來。是個男孩,他似乎不懂得害怕,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。跟著他,一個裹在粉色襁褓裡的小女嬰也努力的挪動著身體,像一顆圓滾滾的粉團,緩慢地向著光亮處爬行。 當王凌與裴城看清那兩張稚嫩的小臉時,他們高興壞了。王凌的呼喚聲卡在喉嚨裡,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。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小女嬰,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寶物,臉頰不停地親著孩子柔軟的臉蛋,嘴裡念叨著「我的乖孫女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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